*因未获准参会而服毒

　　大会筹备和发通知时，对于各国政府选派的代表资格既有定位：要求必须是学识渊博的知名学者，并要有丰富的防疫实际经验。经过严格的把关，各国都派出了最好的科学家和医生参会：日本的医学博士北里柴三郎是国际著名细菌学家，因在1894年香港鼠疫爆发时发现鼠疫杆菌而举世闻名；法国派出的代表布罗基博士是法国陆军三等军医，长年在法国殖民地非洲等国家办理防疫，有着非常丰富的防疫实践经验；印度代表畁杜礼博士一直进行着鼠疫的研究工作，是印度鼠疫调查会总理事，而此时印度国内也正在爆发鼠疫，死亡人数已经达到2万8千多人……但也有未获准参会的，其中有一位荷兰的医生自己前来要参加会议，因资历不够未被批准竟服毒自杀，虽经抢救脱险，但也闹出了一场小小的外交风波。

　　*面红耳赤的激烈论战

　　在国际防疫大会讨论期间，各国代表发言十分热烈，有时为了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而赤。如4月20日就爆发了“开会以来未曾有之极大之论战也”。争论焦点是关于施行铁路轮船之防疫法及煤炭大豆杂粮毛皮等货物是否必须消毒。日本代表北里博士认为不用消毒，理由是大连已有肺疫流行时，从那里出口到日本的大豆等货物没有消毒，但日本并没有发生鼠疫。中国上海聘用的医官沙巴尼则讲，上海将一切货物都进行消毒，尤其是食品和皮毛。俄国代表萨伯罗特尼说，无论元豆小麦正常情况下不必消毒，惟有当鼠疫流行时必须要消毒，其方法是用消毒水洒在小麦面粉的麻袋表面。但多数代表都支持北里的观点，如英国代表皮特里就发表见解：鼠疫杆菌附着在物品或器具上，它的生存能力就非常微弱了，起不到传染的作用。还有代表提出疑问：中国政府为了阻止肺疫蔓延，停止了煤炭元豆的运输，这有必要吗？这时，主持讨论的伍连德博士设问：如果粮栈或者装粮食的房屋发生了鼠疫该怎么办？萨伯罗特尼回答说，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例子。这时又一俄国代表说鼠疫杆菌不是由货物媒介传播的，所以确实不需要消毒。经过这样的讨论，代表们最终达成了共识，并将结论收入大会报告书中——被肺疫菌污染的器皿是不具传染力的，而货物只要经日晒，也不具传染力。

　　疫菌是否会在动物之间相互传染的问题也引起各国代表的兴趣和争论。此次肺疫元凶为蒙古旱獭，已初有定论。一些代表认为没有传染到老鼠等其他动物，因为在奉天疫区共捕老鼠三万只，解剖后没有一只带有疫菌的。但是伍连德、萨伯罗特尼医生说，在动物间是可以互染的——他们在哈尔滨调查到因感染肺疫而迅速死亡的骡马等大牲畜，数量达到四、五百头。

　　*大清银行驻会为代表兑钱

　　国际防疫大会会议中的一些服务性工作做得颇为细致。大会秘书徐氏，广州人，兼通中英文。《伍连德自传》中称他“为人和蔼可亲，面露笑容，当于服务精神”，大会会务在其安排下井井有条。这次会议有两个特点，一是外国代表多，二是会议时间长。当时正值防疫其间，为了保证卫生的安全，大会责成奉天防疫总局特地从日本购买防护服及消毒用器械五套，以供会议使用。大清银行还派邰焕章、刘百川两名职员专门驻会，在现场为各国代表兑换钱币。奉天邮政局也在大会会场设置了邮箱，以供外国客人通讯之方便。

　　*宴会令各国代表一饱口福

　　为了款待各国专家，大会的住宿和伙食都是较高标准的。然给代表留下更深记忆的还是在往哈尔滨参观考察一路所吃的宴会——

　　“这儿是不断的宴会，每次餐叙，总有多人起来演讲，后来改变方法，预先选定一位年高德劭的代表致谢词，这样便不必劳动多人。无论中菜西菜，尽是名肴珍馐，非常适口。凡属中餐宴会都在道台衙门举行，大厅里摆着许多方桌，上面铺着白布，每桌坐八人。每一个席位前，都放着一双筷子，一只匙、一只小碟、一个纸制的围身、一只小酒杯、一只预备盛白兰地的大酒杯。席位的布置虽然简单，但肴馔却并不简单，至少有20道菜，真是山珍海味，美不胜收！最著名的，如鸡炖鱼翅、燕窝汤、蚝油蒸鸡片、北京烤鸭、杭州竹笋、松花江鲈鱼等。当然的，这样的名贵佳肴为宾客所一致欢迎，赞不绝口。关于饮料，乃是闻名世界的绍兴酒，该酒味洌而性醇，不宜醉人，况且有这样丰富的食品佐餐……”

　　在东北，代表们还享用了真正的俄式自助餐——

　　“……参加者有各国之官吏、学者、商人等。筵席是一座长方桌，计长20尺，阔4尺，上面放着各色各样的菜，如鱼子酱、红鲑鱼、熏煮白鲟鱼、蒸乳猪、生鲱鱼、满洲雉鸡、海参威螃蟹、各种生菜、各种生果等。每人取一个碟子、一把刀、一个叉，在长桌上自由选择所喜爱的食物，多少不拘。众人在这里饱食之后，忽然一声呼召，又要到另一个房间的长桌上选择食物，幸而那边只有四种菜：肉羹、煎鱼、乳酪牛肉、雪糕、吃饭之后，还有一杯浓咖啡。俄国麦酒，则供应不绝……”

　　*外务部举行的国际舞会

　　史无前例的国际防疫大会在奉天落下帷幕后，大会全体代表受清摄政王载沣特邀在北京聚会和参观。有关活动，伍连德博士记述如下——

　　1911年4月29日星期六，全体代表均乘中国政府之铁路从奉天回北京，沿途经过锦州、山海关、和天津。24小时之后，火车抵达北京之前门站，各代表下车后，多数寓于新建的大旅馆“六国饭店”，亦有被本国的公使招往其寓所，作为贵宾的。

　　中国外务部以主人之资格，制定一系列之宴会以慰劳代表。这包括摄政王代表幼王之园游会及在新近落成的法国式的外务部大厅举行之跳舞会。此外还参观孔庙、喇嘛庙、大清美术馆、紫禁城、颐和园等。其他私人宴会亦多。这儿我们要特别提及外务部的跳舞会。当时东方的女子穿着本国的华美的服装自由地与欧美的男宾共舞；中国的男子，多数系从外洋留学回来者，穿着丝制的中式长袍与西国女士周旋，颇显出一种特殊的景象。集著名的中外男女于一堂，举行一个国际性的舞会，在京都恐怕还是第一次，可以说得开风气之先河矣。

　　有许多代表从来没到过东方的，现在他们身处四面围着古老松柏的广场，见到美丽庄严的宫殿和瑰伟堂皇的建筑，觉得中国虽在科学方面落后，然它的艺术与文化却是举世无匹的。……